他闭嘴了。
我认得他写字的方式,横折的角度永远过大,竖钩的尾巴永远甩得张扬。
三年的情书、便签、快递备注,他的字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。
"你从来没有给我量过尺寸。"
"你皮肤敏感,我怕量尺的时候"
"可你量过她的。”
“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,每条线照着她的身体画。”
“沈烬野,你连她的后背弧度都知道。"
他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腕。
"韫秋,你听我解释。"
"那你解释。"
"她是我的缪斯搭档,做设计需要一个参照体,这在行业里很正常。”
“我给你做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单独打版的,和她的不一样。"
"版型一样。"
他愣了。
"我今天在橱窗里看到了成衣。”
“和你给我做的那件灰蓝色风衣,同一个版型,只不过你给我的加了放量,腰线往外挪了三公分,袖笼放大了一寸。"
"你做完她的,再改大一圈套在我身上。"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"不是你想的那样。"
"那是哪样?"
"设计本来就需要先出标准版再做调整,这是流程问题。"
"你的标准版是她的身体。"
"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。"
他的语气开始带上了烦躁,这是他每次被逼问到极限的信号。
我蹲下去,把两个垃圾袋的口重新扎紧。
"你别扔。"
他的声音突然急了。
"那些衣服是我花了多少心思做的你知道吗?”
“面料是我去苏州挑的,内衬是我专门找了杭州的作坊定制的。"
"为了我的皮肤?"
"对,为了你的皮肤。"
"那你上一季发布会的时候,倪语棠穿的那件露背礼服,内衬也是真丝的。"
他没接话。
"她的皮肤也敏感吗?"
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长到那杯燕麦拿铁的奶泡都快塌了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"你今天情绪不对,我们改天再聊。"
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冰美式,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我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。
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。
他已经戒烟一年了。
或者说,他告诉我他戒烟一年了。
我拿起那杯燕麦拿铁,喝了一口。
是冷的。
他从店里拿到手就没有催过外卖员加急,一路慢慢走回来的。
以前他会专门嘱咐做热的,因为我胃不好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,我不记得了。
也许从来就没变过。
也许从一开始,我就不是他那杯咖啡会专门加热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比他早。
出门之前路过书房,门开着,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昨晚睡在这。
茶几上有个空的烟盒和三个烟蒂,旁边放着他的手机。
屏幕朝上,有一条未读消息的通知。
倪语棠:拍摄改到周四了,你那天有空吗?周三我要去面料展,你要不要一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