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回学校办毕业手续那天，天气晴好。
我揣着毕业证，又去院办签了硕博连读的协议。
导师说，基地那边已经打了申请，等我博士毕业，直接回项目组，给我留了课题负责人的位置。
走出行政楼，看见妹妹靠在墙边。
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，穿着职业套装，涂着精致的口红。
“姐。”
她迎上来，笑容勉强。
“恭喜啊，我听爸妈说了，大功臣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她跟着我往宿舍走，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得急促。
“姐，你这几年真是一点都不回家，你都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样了吧？”
“爸生意不好了，原先那批客户跑了大半，家里开销紧巴巴的。”
“我刚工作没几年，工资还没捂热就得贴补家用，妈天天跟我叹气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姐，你回来看看吧。”
“爸妈年纪大了，你总不能真不管吧？”
我掏出钥匙，打开宿舍门。
屋里整洁简单，书架上是专业书，桌上摆着那盆从边疆带回来的小仙人球，绿得精神。
我背对着她，整理书架。
“家里有你。”
“我项目忙，导师催论文，还要准备回基地的事。”
“可我们是家人啊！”
妹妹拔高了声音。
“血浓于水，你总不能因为以前那点事，就记恨一辈子吧？爸妈老了，这个家需要你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我说：“我不记恨你们。”
“因为没那个必要，对现在的我来说，你们没有那么重要。”
她愣住，脸上的笑容挂不住。
“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？我们是一家人啊！”
我笑了。
“家里的门锁密码只和你有关。”
“全家福上面没有我。”
“家里的房间也不属于我。”
“一家人？我是吗？”
妹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化为一声叹息，眼神飘向别处。
“姐，你变了。”
她最终说道，带着一丝怨怼。
“是长大了。”我纠正她，“替我跟爸妈说一声，我很好，勿念。”
我打开了寝室门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再来打扰我。”
在那个家，客人早已告辞，实在不必再回去了。
睡前，我收到妈妈的短信，很长一条。
【淼淼，妈想了很久。】
【当年，是疏忽了你。】
【我和你爸那时候从乡下来到城里工作，一穷二白就有了你，工作忙没空管你，只能把你送回乡下给你奶奶养。】
【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，我和你爸爸确实缺席了你的成长。】
【后来家里又有了你妹妹，我们的注意力确实都放在她身上了，对你，就少了很多关心。】
【是爸爸妈妈对不住你。】
我看着屏幕，指尖在“对不起”三个字上停留片刻。
回复：【我现在挺好，项目忙，勿念。】
发送，放下手机。
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波澜，像戈壁的湖，风过无痕。
爸爸发来张照片。
【家里把你房间重新装修了一下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，爸爸帮你准备洗漱用品。】
我的回复很简单。
【不用了，我在基地挺好。】
我闭上眼，不再去想那个家。
在我从家里消失的那天起，我就不在挂念了。
从此，我的目的地，是浩瀚的宇宙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