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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复核进行到第三轮。
凌晨两点，机房里只有服务器低鸣。
我盯着眼前的屏幕，一行行扫过推进剂配比参数。
师兄拍拍我肩：“先去睡吧，你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我摇头，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小数点后四位上，数值和理论值偏差极小，常规校验会直接跳过。
可我总觉得不对。
我把这半年来所有相关实验的原始记录翻出来，一张张比对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李师姐没说话，只是把她的保温杯搁在我手边，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。
直到东方泛白，我终于找到了误差来源。
某个传感器的低温漂移系数录入时，被四舍五入掉了最后一位。
单独看毫厘之差，可放大到整机推力，足够让轨道偏离十七公里。
我攥着计算草稿冲进导师办公室。
他看完沉默了三分钟，然后拿起电话叫来了整个项目组。
复盘会上，导师看着我：“陈淼，你怎么发现的？”
我说：“其他数据都有合理的波动，只有这项，稳定得不正常。”
会议室里很静。
导师合上笔记本，看着我：“很好，如果不是你较真，这次试车就得推迟三个月。”
那天之后，不熟悉的项目组成员见到我，也会笑着跟我打个招呼。
连在食堂打饭，大师傅都会给我多舀一勺肉。
我一时有些恍惚。
原来被认可，是这种感觉。
我不再需要藏起自己。
不会再别人出风头的时候，只做一个不重要的背景板。
我帮李师姐整理数据归档时，她忽然笑了。
“以前觉得你太安静，现在才知道，你那是把劲儿都使在里头了。”
窗外是苍茫的戈壁，风依旧大，但吹不进这里。
我的工位上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球，是师兄从后勤讨来的，说好养活。
它没开花，只是安静地绿着。
就像我一样，静静地做自己就好。
傍晚，我去取了当月的生活补贴，比以往多了笔奖金。
这是我自己挣来的，不用省，不用让，不用担心被谁抢走。
风又起，我裹紧了外套。
这次，衣领里灌进的不是冷，是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