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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疆基地的风很大。
管后勤的老师给我发了统一的冲锋衣外套和保暖打底,衣服厚厚的,穿上就不冷了。
基地宿舍是两人一间。
同屋的师姐姓李,在读博士,做事利落,话不多。
报到第一天,李师姐看见我随身带的旧枕巾,没笑话,只说了一句:“夜里风硬,枕头别离窗缝太近。”
晚上洗漱,盥洗室一排崭新的漱口杯,每个杯底都用记号笔写着名字。
我的杯子放在最左边,旁边是李师姐的。
没人把它收走,也没人觉得它多余。
第二天早起,我发现杯子里被人添了温水。
李师姐端着杯子路过,顺口说:“天冷,先温一下杯子,牙不容易酸。”
我握着杯子,指尖发烫。
食堂吃面,炊事员大叔舀浇头前总要问一句:“辣子受得了不?”
我说不吃辣,他勺沿在锅边磕两下,抖得干干净净,再特意浇一勺骨汤。
坐我对面的同门小林,有次想给我碗里加辣,被师姐瞪了一眼:“她胃不好,记着点。”
家里没人记得住我不吃什么,但这里的人,记得住。
领工作服那天,发的手套码数偏大。
李师姐瞅了一眼我手上的茧和裂口,转身去库房换了一副小码的递给我。
“手套不合手,容易磨破。”
“以后手套按月领,破了就换,别省。”
我低头戴手套,蹭过掌心那些旧伤。
小时候割猪草、洗碗、刷厕所留下的印子,在这里被叫作为职业防护重点,而不是干粗活的证明。
周末开会,导师挨个问家里情况。
轮到我,她没多问,只说:“以后逢年过节,队里就是家。”
“不想说话就坐着,想说话就开口,没人嫌你占位置。”
会后拍集体照。
摄影师喊:“靠近点,挤一挤。”
我下意识往后缩,李师姐一把揽住我肩膀往前带。
“躲什么,这儿都是自己人。”
快门按下。
照片里,我有老师,有同门,有背后漫天的黄沙和星空。
没有不被保留的位置,也没有被松开的牵引绳。
第一个月基地评优,我拿了项目组的技术先锋。
奖状发下来,李师姐帮我裱好,钉在床头的墙上。
她说:“这地儿,归你。”
夜里躺下,我能看见那张奖状。
灯光昏黄,烫金的字亮得踏实。
我想起那些消失的旧奖状,想起爸爸说我的专业“不实用”。
可在这里,我设计的推进参数,正托着火箭往天上飞。
我忽然明白,治愈不是某场大哭,而是这些琐碎的瞬间。
有人记得你不吃辣,有人为你换一副手套,有人在合影时拽你入画,有人告诉你,这个杯子,这个位置,这张奖状,这个地方,归你。
我不再数着电量等天亮,也不再试任何人的生日当密码。
这里的门锁,刷的是工牌。
我的工牌上,印着清晰的名字和编号,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今晚戈壁风静,星河低垂。
我闭上眼,安然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