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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01 (第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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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都不太喜欢在这种荒郊野地裏动手,尤其是这种平坦旷野,没山少树的。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样的,也无从知道。他没有“师父”,没人授业解惑,同侪倒有不少,不过从来不曾一同行动,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。他只知道自己的习惯。旷野之中目标固然无处躲避,他自己也同样连个伏击的地点都找不到,而且一击不中时,自己很难全身而退,受伤丧命也还罢了,最糟糕的是,万一露了行迹,就成了罪人了。

这一回的目标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高手,为了隐匿行踪,总不爱走大道镇甸,大概也并未料想会被人伏击。目标本身只是个位阶不高的官员,带的随从只有三四名,但如果不能一举将对方全部拿下,走露了风声,就难交待了。

为了稳妥,他赶到目标路线的前方,找到了几棵大树,攀在枝上埋伏下来。这一来就是等待,如果目标一行中途改道,这番埋伏就白费了时间,但反覆估计,大概还是会从这树下经过的。

他本来很有耐性,但时间久了,又没有十成的把握,渐渐还是焦躁起来。算着自己的脚程,不过比目标快了半天而已,可眼看着天色暗了,目标还是没有出现。如果目标一行决定中途歇宿,自己等待的时间还要更久。夜色渐浓,他决定还是要沈住气,与其来回奔波,不如就在此地守候。

山风劲急,吹在他身上还是相当难熬。不论风餐露宿过多少回,总是不能完全不介意。四下裏一片漆黑,方圆数裏都没有人烟,连鸟鸣兽啼也不闻,心裏不免有些凄凉之感,杂念顿生。回想起自己幼时家中突遭大难,阖族流放,一个家仆带着自己偷偷出逃,路上吃尽了苦头,后来家仆病死,自己被辗转卖到了现在的主人手中,也不知幸或不幸。若说不幸,说不定原本会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,亦或被官府抓获身首异处,若说幸运,又远远谈不上。到了现在,已无论如何想不起自己原本姓甚名谁,父母亲族一无所知,而转眼未来,更是一片渺茫,这血腥勾当,不知要做到几时,也许真是至死方休。手起刀落,断送在自己手中的性命不知几何,只怕大多都是无辜丧命,而自己,恐怕也离死不远,过一天算一天混日子而已。

正胡思乱想,突然看到远处一星火光。仔细盯着,火光渐近,一辆马车,跟着两骑,正是目标出现了。不曾想,他们还是连夜赶路了。渐渐地,还可以听到说话声。

一个苍老的声音说:“这是什么时辰了?”这就是目标本人了。

一个年青的侍卫声音说:“怎么也得戌时了。”

那老人说:“连累你们连日裏昼夜赶路了,也是不得已的事。”

那侍卫说:“大人近来身子似乎不如从前,我们其实是怕你辛苦。”

那老人说:“我一路都坐着,又不曾劳累,这点辛苦算什么。”

他伏在树上,听着这话,突然心裏又是冷硬又是酸楚,想,没错,将死之人,辛不辛苦又算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