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昙花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在喉间翻滚，我数着琉璃瓦上凝结的冰凌，听见银链在汉白玉的柱子上撞出细碎的响。太子掐着我脖颈的手正在发抖，他袖中那封密信盖着华氏家纹，墨迹晕染处正是我昨日咬破指尖画下的暗记。
"解释。"鎏金护甲划开衣襟，露出心口还未结痂的烙伤。那是三日前华老爷用虎符烙的印，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渗出脓血。
我望着案上摔碎的青玉药盏，想起太医令藏在袖中的弯刀。若此刻说出真相，太子安插在华府的七十六名暗卫都会变成乱葬岗的腐肉。于是俯身去舔他锦靴上的雪泥，任发间优昙花落在他的龙纹暗绣上："奴婢...确是华氏送来的刀。"
空气突然凝固，他踹在我心窝的力道比当年兽笼里的狼王更凶。后脑撞碎屏风上最后一颗完整的琉璃珠，温热的血模糊了左眼。我摸索着去抓那片碎琉璃——月光下它像极了母亲咽气时攥着的珍珠耳珰。
"好一把忠心的刀。"太子扯着银链将我拖上罗汉榻，玄铁令牌砸在额角时，我嗅到他身上新沾的龙血香。这是刚杀过人才会用的熏香，染血的指尖正与三日前掐死华府细作时一模一样。
剧痛突然从脊椎炸开，他竟将半块虎符生生按进我后背的旧伤。血肉黏在青铜纹路上的滋滋声里，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："殿下...可要奴婢...去杀华侍郎？"
"你也配？"他突然撕开我右臂纱布，露出交错的新旧针孔。这是连续三月为试毒留下的印记，此刻却成了通敌的铁证。当鸩酒灌入喉管时，我竟有些想笑——原来他腰间香囊里装的，始终是能解百毒的优昙花籽。
四肢开始抽搐，我望着他暴怒中扯断的佛珠链。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滚落满地，恰如母亲死时散落的药丸。那年我跪着捡了一夜的毒丸，如今却想为他拢住这些慈悲。
"为什么..."他忽然掐住我溃烂的腕骨，"为什么每次下毒都要换掉药引？"血泪滴在他手背的烫疤上，那是我半年前为他挡下火油时落的印。
窗外的雪突然变急，我听见自己心脏裂帛般的哀鸣。原来他早知道我在换药，却纵容这场背叛游戏演了整整三年。就像母亲明知我在饭菜里下砒霜，仍日日笑着吞咽。
"因为..."我吐出半口黑血，染脏他襟前团龙纹，"殿下皱眉...比笑好看..."就像那年雪夜，他把我从柴房抱出来时，眉心皱出的山川，是我十六年来见过最暖的风景。
银链骤然收紧，他赤红着眼将我按进鎏金浴池。水面倒影里，我们交缠的身影宛如困兽。当窒息感漫过头顶时，我摸到袖中那颗解毒丸——用华氏毒药炼成的救命丹，此刻正烫着掌心溃烂的皮肉。
"想要吗？"太子捏着药丸抵在我齿间，鎏金护甲割破舌尖，"求孤。"
我望着他眼底晃动的优昙花影，突然想起冷宫的废井里那具戴着同样玉镯的白骨。血水呛入肺腑时，我虔诚地吻上他颤抖的指尖。就像跪在华府祠堂那十年，亲吻每一尊想要我命的菩萨。